第一篇瘦马第八章 伍拾
马眼和两颗痣摆在那里,铁证如山。他是为了记住,记住这一刻,记住这团血肉的模样、触感、气味和温度,把这所有的细节都钉死在脑子里,一分一毫都不能忘。他要每一晚闭上眼都能清晰地想起它们,想起龟头是如何干缩的、马眼是如何紧闭的、皮肉是如何凉的、气味是如何恶的。他要把这份仇恨磨成一把刀,磨得足够利、足够硬、足够在将来的某一天,亲手把它捅进凶手的心口里。
梨花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里没有泪。血从下唇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,连呼吸都浅了、薄了,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。
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之后,他才注意到荷叶底下还压着一封信。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去取那张纸,展开来,上面弯弯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歪斜字迹:要五百两赎金,后日派人来取。不许报官,若见了官差,便一拍两散,再见不到人。
梨花看完那张纸,手没有抖。他把纸慢慢迭好,收进怀里,然后把那团血肉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所有的血迹和粘液都不见了,泡在了一坛子烈酒里,收进柜子最深处,锁好了。
然后梨花坐在桌前,下唇的血已经凝了,结成一道紫黑色的痂。他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泪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冷冷的、像冰面被踩裂之前那种将碎未碎的光。
他开始想一件事——明天,后天。他只有两天时间,他必须想出办法——
不对!!!
寻常的水匪土匪绑匪求财,最多剁两根手指送回来示威,那已经是极狠的了。割下整副命根子送回来,这不像是匪徒的手笔——匪徒再凶残,也是刀口舔血的人,办事图快、图省事,割一根手指远比割整副阳具简单得多,也省力气。费这么大的功夫切得这么整齐,断面平滑、刀口利落,这不是草莽人干得出来的,倒像是。。。受过训练的人!
而且,水匪又怎么会知道梨花住在哪里?西溪那一片庄户人家多的是,腊月二十四春生出门的那日,身上穿的是寻常布衣,回来时褡裢里的年赏也都派完了,水匪抢不到银钱最多打一顿扔他在路边或者丢在水里就是了,凭什么要把他绑了、送到一个知道梨花住处的人手里?除非那群水匪本来就是被人安排的,专门蹲在那里等春生。
梨花坐在那里,两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,指节攥得发白。他又往下想了一层——又或者是那些人没抢到钱生气了,对他动了刑,逼迫着让他吐出了这些?可春生是硬骨头,必能扛得住,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下落和人交代出去的。
所以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陆延定!所以,腊月二十四的绑架,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计算好的!人,是陆延定安排的!
梨花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朵腊梅上,暗香浮动着,和屋里残余的血腥味混在一起,让人喘不上气来。他从头到尾把陆延定来过后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——送蜀锦、送珍珠、被拒了就不送了;腊月二十四来衙门找人的时候,赵老哥说陆延定在忙&ot;公务&ot;,可衙门都封印了,哪来的公务?一切都对得上了。陆延定就是要让自己去求他,去低头,去跪着告诉他自己错了、自己认了,然后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那座宅子里去。
梨花不会去报官,陆延定就是官,浙江最大的武官。
当务之急的是先让春生活着!五百两银子倒不是大问题,可他也不会相信给了银子对方就会放人,毕竟陆延定图的根本就不是银子。
梨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。桂妈进来轻声问了一句&ot;主子,晚饭还热不热&ot;,他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&ot;热上吧,我等会儿吃&ot;。他首先得活下去,春生才能活下去。哪怕是为了报仇,他也得先忍下这一口气,咬碎了牙,把陆延定要的那个&ot;求&ot;字给出去。
匆匆吃过饭,梨花洗了把脸,换身干净衣裳,没有带任何人,独自出了门。
到了都指挥使府门前,他报了姓名,门房进去通报。这一次没有等多久,门便开了,一个小厮引着他穿过两重院落,到了会客厅。陆延定坐在堂上,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,手里端着一盏茶,见梨花进来,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:&ot;这么晚了,你怎么亲自来了?快请坐。&ot;
梨花刚坐定便从怀里取出那封勒索信,双手递到陆延定面前,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:&ot;陆大人,春生被人绑了。前日去西溪庄子送年赏,至今依然未归,今日家里收到这个。我没有五百两银子,也没有门路,只能来寻大人求个主意,给我们一条活路。&ot;
他没有提那团肉,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陆延定接过信,展开来看了。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,越看眉头拧得越紧,看完猛地将信拍在桌上,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:&ot;混账东西!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勒索,还说什么不许报官——这些水匪贼人,欺人太甚!&ot;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&ot;老赵&ot;